《数大唐风流人物-初唐群英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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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名单雄信,曹州济阴人。世人多唤我单通,军中呼我为飞将。我这一生,起于曹州乡野,少年骁健,马上善用长槊,驰骋中原十余年,投身瓦岗,随群雄倾覆隋室;偃师兵败之后,归降王世充,独守洛阳,对阵大唐秦王。待到东都陷落,我被缚于洛水沙洲之上,临刑赴死。千载之下,说书人将我写成仗义疏财的绿林盟主,演义里编织出家仇难解、宁死不降的故事,可史书笔墨寥寥,只记我善槊善战,偃师降世充,最终伏诛。那些乱世之中的挣扎、取舍与遗憾,唯有我自己心知。
我年少之时,体魄雄健,好习弓马枪槊,性格豪迈,重然诺,乡里少年多愿意追随于我。曹州、济阴一带,本就是豪杰丛生之地,隋政严苛,徭役赋税层层盘剥,百姓不堪其苦。大业七年,翟让在瓦岗寨起兵,举旗反隋。我听闻翟让起兵,当即收拢乡里少年,奔赴瓦岗投奔。彼时,同郡徐世勣,年纪尚轻,与我一见投缘,二人立下誓约,祸福同担,生死不相背弃。这一段兄弟之盟,贯穿我半生岁月,到最后刑场诀别之时,仍是我心中唯一的慰藉。
瓦岗初创,根基微薄。翟让是瓦岗之主,我与徐世勣,便是他的左膀右臂。徐世勣心思缜密,善于谋划、安抚百姓、劝课屯粮;而我所长,是临阵破敌,冲锋陷阵。每逢战事,我策马持枪,往来敌阵,进退如飞,瓦岗全军将士,因此送我“飞将”之名。我们转战于荥阳、东郡之间,劫掠运河商旅,积蓄粮草,收纳亡命流民,瓦岗势力日渐壮大。
不久李密前来投奔瓦岗。李密出身关陇贵族,胸有大略,眼界远非草莽群雄可比。他劝说翟让,攻取兴洛仓,开仓放粮,赈济饥民,以此招引天下百姓归附。大业十三年,瓦岗大军袭破兴洛仓,开仓散粮,数十万流民络绎来投,瓦岗声威震动中原。随后瓦岗大败隋将刘长恭,东都洛阳为之震恐。翟让自知才略不及李密,于是推李密为主,李密自称魏公,设立官署,大封诸将。我被拜为左武候大将军,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,瓦岗的兵权,大半握在我们二人手中。
瓦岗盛极之时,坐拥数十万甲士,占据洛口诸仓,围困东都洛阳,眼看便可倾覆大隋。可繁华之下,潜藏祸根。翟让与李密两股势力,矛盾日渐滋生。翟让旧部心中不服李密,有人劝说翟让收回大权;而李密麾下谋臣,忌惮翟让旧部势力强大,劝李密早做决断。大业十三年十一月,李密设宴,邀约翟让赴会,暗中埋伏甲士,于宴席之上发难,当场诛杀翟让。席间大乱,刀兵四起,徐世勣被乱刀砍伤,血流满身。我身处险地,眼见翟让当场殒命,左右甲士持刃相向,无路可逃,只得叩头求命,保全性命。
李密麾下房彦藻,素来猜忌我,劝李密就此将我斩杀,除去翟让旧部的隐患。可李密爱惜我的勇武,知晓我擅长骑战,天下少有人敌,不肯诛杀,依旧留我为将。我虽得以活命,心中却寒意丛生。瓦岗本是翟让首倡起兵之地,一朝主上死于同营宴席,昔日同袍,转眼便刀兵相向。自此之后,我留在瓦岗,身居高位,手握兵权,却始终心存隔阂,不再对李密推心置腹。我依旧上阵杀敌,为国征战,只是心中明白,瓦岗这一条大船,裂痕已然埋下,早晚必有倾覆之日。
武德元年,王世充整顿洛阳精锐,出兵与李密在偃师决战。李密骄傲轻敌,内部众将离心,后方洛口守将邴元真心怀异志,暗中私通王世充。两军大战,瓦岗军全线溃败。李密仓皇出逃,奔往虎牢,继而投奔关中李唐。大军溃败,瓦岗顷刻瓦解,各路将领四散分离。徐世勣驻守黎阳,权衡局势之后,选择归降大唐。而我驻守偃师附近,眼见李密大势已去,瓦岗已经不复存在,于是率领麾下兵马,归降王世充。
世人常因此指责我反复无常,旧主兵败便另择新君。可乱世之中,兵败之后,将士数万,何去何从?李密已经远逃,群龙无首,我麾下士卒,皆是多年相随的兄弟,我不能置数万将士的生死于不顾。王世充占据洛阳,坐拥坚城,依旧是中原最强势力之一。他授我为大将军,对我十分倚重,令我统领郑国精锐,抵御唐军。
武德三年,秦王李世民率领大军出关,征伐王世充。唐军一路攻城略地,河南州县望风归附,层层围困洛阳。王世充困守孤城,数次派遣我领兵出城,与唐军交锋。一次,秦王亲率少量骑兵,外出探查营垒,猝然与我相遇。我策马挺槊,直冲秦王,槊尖几乎触及秦王身前。危急之时,徐世勣策马赶来,厉声喝止我,呼喊我的名字。我见到昔日誓同生死的兄弟,心中一动,勒马收兵,就此退去。那一瞬间,沙场金戈,抵不过当年曹州立下的盟约。可我心中清楚,自此之后,我与徐世勣,各事其主,战场相见,便是敌将。
洛阳围城经年,城中粮草日渐耗尽,饥馑蔓延,百姓饿殍遍地。王世充苦苦支撑,派遣使者向河北窦建德求援。窦建德亲率十余万大军南下,奔赴虎牢,想要内外夹击,击破唐军。谁料虎牢一战,秦王出奇制胜,大破夏军,生擒窦建德。消息传回洛阳,全城人心崩溃,再无坚守的希望。王世充见外援断绝,无力再战,只得率领文武百官,开城投降。
洛阳降唐,王世充麾下一众大将,尽数被俘。秦王下令,在洛水沙洲之上,处决包括我在内的郑国诸将。徐世勣得知消息,急忙面见秦王,苦苦为我求情。他言说我骁勇可用,恳请赦免我死罪,愿意辞去自身官爵,来换取我一条性命。可秦王心中记着榆窠险遇之事,不肯应允,杀我之意已定。
徐世勣来到刑场,与我相见,痛哭不止。我对他言道:“我本就知晓,今日必死。”世勣泣声对我说:“昔日你我誓同生死,我不敢一同赴死,辜负盟约;可我许诺,你身死之后,我必将照料你的妻儿老小,不负当年誓言。”说罢,他拔出佩刀,从自己大腿之上割下一块肉,递到我面前。“以此肉随你入土,证明我不曾背弃昔日盟约。”我接过这块肉,当众吃下。这一块股肉,便是乱世兄弟情义最后的见证。
临刑之时,我神色坦然,不曾跪地求饶。我这一生,征战半生,沙场之上,出生入死,见惯了尸山血海,早已看淡生死。刑刀落下,我身死于洛水之滨。
回首我这一生,自投奔瓦岗,到洛阳败亡,十余载戎马岁月。我善马上长槊,号为飞将,驰骋中原,与隋军、唐军大小数十战,所向披靡。瓦岗聚义,我追随翟让起兵,开仓救饥,倾覆隋王朝,这是我半生功业。可翟让之死,是瓦岗无法愈合的伤口。李密设宴诛杀翟让,瓦岗人心离散,种下败亡根源。我在乱军之中叩头求生,不是贪生怕死,而是麾下将士数万,我若当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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